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殘忍中的溫柔氣息,明亮裡的心痛滋味──乙一
(本文同步刊載於博客來電子報) 

乙一是個曖昧的作家。

為什麼這麼說呢?他的作品常被分為「黑乙一」或是「白乙一」,但在黑與白之間,總有著模糊難辨的灰色地帶,揉合孤獨、心痛、絕望與希望。不僅僅是黑,在殘酷之餘,會帶點溫柔的氣息;也不單只是白,在明亮的故事背後,又會帶著心痛的滋味。

◎文字的乙一

與社會格格不入,孤立於世界之外的人們,是乙一最常書寫的主角典型。乙一所關懷的對象,是那些失去色彩的少年或是青年。他們往往找不到自己的定位,即使想要與人群接觸,也因為自身的性格或缺陷,無法勇敢邁出腳步,最後往往成為群體中被忽略、排擠的對象。

如同《瀕死之綠》裡的正雄,他害羞、沒有自信,被同學誤會沒有勇氣為自己辯解,成為老師推卸責任下的犧牲品。在《在黑暗中等待》裡的阿滿,由於意外而導致失明,從此不敢踏出房門一步,因為外面的世界充滿危險,對於盲人又是那麼的不友善。<Calling You>(收錄在《被遺忘的故事》)中交不到朋友的小涼,則是藉著想像出來的手機,與慎也產生一段心靈通話。<向陽之詩>(收錄於《ZOO》)中害怕死亡與孤獨的「我」,製造一具機器人陪自己共度餘生。

對於這些主角,乙一的筆觸是溫暖的,他深入描寫主角們的心境,帶領他們一步一步走出困境,解開心靈的枷鎖。即使過程中悲慘、晦暗,仍能感受到一絲微光。結局並非完美,甚至可能會讓人心痛不已,卻是主角們蛻變的必經過程。

然而,擁有如此溫柔筆觸的乙一,也有著殘忍的一面。

在乙一的作品裡,有一部分是獵奇、血腥而詭譎的。在這些作品中所讀到的,是一種純粹的恐怖,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發生,沒有什麼特別的動機或是意圖。即使故事中充滿斷掌、屍體或是支解的畫面,倒像是一般常見事物般的輕描淡寫。這些故事的主角們就只是因為喜歡這麼做而這麼做,反而顯得冷冽而殘酷。

《Goth斷掌事件》中的主角與森野夜,對於死亡的事物特別執著,即使旁觀殺人魔分屍也不以為懼,甚至還會主動收集相關照片或物品。整部作品顯示出一種沒有感情的氣氛,令人不寒而慄。這個故事裡出現了各種不同典型的犯罪者,呈現出異常的氛圍。

《暗黑童話》中的三木,對於支解人或動物,毫無道德是非觀念。他只是因為想實驗就做了,他所擁有的奇妙能力,正是助長他慾望的元兇。所有被他支解的東西,都能夠持續的活著,即使缺手斷腳,甚至沒有內臟,還是會因為活著而感到幸福。

<ZOO>(收錄於《ZOO》)中的主角殺害自己的女友,卻日復一日重複找尋兇手的過程,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愛戀。<寒冷森林的小木屋>(收錄於《ZOO》)中的主角,誘拐迷路的旅人,將他們的身體一一搭起,建成小木屋的樣貌,則是由於自身遭受不人道對待後的強烈反彈。

這些主角們沒有所謂的對錯觀念,殺人分屍也無所謂,只是一種如日常般的動作。縱然他們做出一般認為「極惡」的行為,也不會有罪惡感。在他們心中的的善惡界線全然模糊,因此這些動作顯得更為純粹、冰冷。即使如此,故事裡仍存在著一種透明、毫無雜質的情感,使得結局總是泛出一股柔和的氣息。

除了這兩類風格較為顯而易見的作品,乙一尚有兩部較為獨特,難以歸類的作品。分別是《小生物語》及《The BOOK jojos bizarre adventure 4th another day》。

《小生物語》集結乙一網站上的文章,以日記體裁呈現,由「我」與「小生」兩個身分輪流出現。書中真實的呈現出乙一的生活,卻又添加了許多虛構的篇幅。在虛實交錯之間,呈現出另類的乙一樣貌,提供讀者窺探作家生活的樂趣。帶點誇張的偽造,及比本文還囉嗦的註解,更呈現出乙一獨特的幽默。

《The BOOK jojos bizarre adventure 4th another day》是《JOJO的奇妙冒險》20週年紀念作品。《JOJO的奇妙冒險》是由日本漫畫家荒木飛呂彦所創作的漫畫,目前已發展至第七部。《The BOOK jojos bizarre adventure 4th another day》則是乙一根據《JOJO的奇妙冒險》第四部中的世界觀與人物,並且加入自己虛構的角色所撰寫的小說。

◎影像的乙一

乙一極具畫面感的敘事方式,也讓作品大量的被影像化。

被改編成電影的故事共有七篇,分別為<握手小偷的故事>(收錄於《被遺忘的故事》)、《ZOO》、《在黑暗中等待》、<Calling You>、<傷>(收錄於《被遺忘的故事》)、《瀕死之綠》、《Goth斷掌事件》等。

其中《在黑暗中等待》改編電影【日光女孩‧黑夜男孩】,於2007台北電影節播放,由田中麗奈與陳柏霖主演。改編自<傷>的【Kids超感應】,由小池徹平與玉木宏擔任主角,2008年在台灣上映。《Goth斷掌事件》同名電影在台灣並沒有上映,而是直接發行DVD,由本郷奏多、高梨臨演出。

《失蹤Holiday》亦曾改編成日劇,在2007年於日本朝日電視台播放。此外,在2008年,台灣藝術大學「A5ive Studio」劇組的畢業製作【形似小貓的幸福】,則是改編自同名小說<形似小貓的幸福>(收錄於《被遺忘的故事》)。

小說改編成影像作品,往往會做一定的取捨。在【日光女孩‧黑夜男孩】中,男主角根據陳柏霖的形象,改成中日混血。整部電影前半部是寧靜無聲,呈現出一個孤立而無依的世界。藉著影像與動作,帶領觀眾進入故事之中,讓最後男女主角的相互溝通,顯得更有力道。【Kids超感應】大幅增加了主角的年齡,從國小學生改為青少年,讓小池徹平與玉木宏演來不致太過突兀。然而在關鍵情節修飾得太過美好,反而讓結局的完滿顯得過份虛假無力,成了一篇普通的愛情故事。

改編自<Calling You>的【只有你聽得見】卻又是另外一番風貌。為了增加故事的合理性,電影中將想像出來的手機改成撿到手機,並且增加了許多男女主角的互動,讓觀眾即使是感到悲傷,還能感受到溫暖而微笑。整部電影的畫面明亮,是典型的「白乙一」作品。

【形似小貓的幸福】則是令人比較惋惜的作品。這是一個較難以影像呈現的故事,弄不好就會成了驚悚電影。整個影片不僅沒有拍出乙一特有的晶瑩剔透感,最後的解謎的節奏也拿捏失當。或許是囿於畢業製作的片長,才會大幅刪去細節部分,不過能在學生影片中看見這類改編作品,也算值得鼓勵。可惜除了當年的畢業放映,目前似乎沒有管道可以看到這部影片。

平日即有涉足影片製作的乙一,近來也以本名安達寬高參與電影的劇本製作。今年一月在台灣上映的3D動畫電影《棄寶之島:遙與魔法鏡》,即是由乙一與佐藤信介共同擔任劇本製作的作品。《棄寶之島:遙與魔法鏡》是日本富士電視台開台50周年的紀念電影作品,由綾瀨遙擔任主角的配音,可惜在台灣僅僅上映一週,目前已經發行DVD。

不論是以文字方式呈現的乙一,或者是影像所構成的乙一,主角可能是晦暗而悲慘的,又或許是明亮而幽微的。即使是擁有不幸遭遇,也能在最後迎來希望的微光;就算故事殘酷異常,仍會令人感覺乾淨澄澈。乙一就是這麼一個令人感到曖昧而衝突的作家。

時至今日,台灣幾乎已將大部分的乙一作品引進,即使是絕版多時的《Goth斷掌事件》,也在今年重新面市,其他曾由青春文化出版的數部絕版作品,之後也將由皇冠文化重新出版。這些呈現出各種風貌的乙一作品,都值得細細品味。每一次翻開乙一的作品,都將是一次不同的情感衝擊。

就讓我們一起投入這殘酷而溫柔,明亮卻心痛的乙一故事裡面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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